第154章 波云詭異
“她是不是有什么難言之隱?”
蘭衡沉默許久,蒼老的眸子,望向梁上雕著的蝙蝠祿紋,緩緩道。
“這消息,我也是三日前,剛從南方得到的。”
“但據知春樓僅剩的、接觸過絮兒的人說,絮兒似乎磕到了腦袋,不記得從前的事,也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行動之間,虛弱無力,應該是被下了封禁武功的藥。”
蘭溪抓住他話中的問題,尖銳地問道:“什么叫僅剩的?是誰把絮兒帶進知春樓的?誰把她拉到前院讓她……招待的?誰是伺候她的丫鬟?誰和她走得更近?這些不都是線索嗎?”
“都沒了。”
蘭衡的語氣,凝滯如冰。
“所有近距離和絮兒接觸過的人,都死光了。”
“就連絮兒住的那間屋子,也被一場大火燒盡,半點痕跡無存。”
“若絮兒一失蹤,你便告訴我,蘭氏的暗部及時探查,也許還能查出些結果。”
“可如今……新的知春樓都已建好,跟絮兒有關的一切人物,死的死,沒得沒,絮兒如同……人間蒸發。”
蘭溪猛地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不!”
她驟然想起一件事。
“這一批秀女之中,有一位揚州主簿的女兒,名叫符吟霜。”
“和絮兒……長得一模一樣!”
揚州!
蘭衡晦暗的眼底,終于閃出些光彩來。
絮兒最后一次出現便是在揚州!
“長得一模一樣……是絮兒嗎?”
蘭衡急不可耐地道:“她如今就在宮內嗎?為父可以去親自見一面嗎?”
蘭溪面色凝重的搖頭。
“雖然樣貌一模一樣,身形也所差無幾……”
“但沒有妹妹的胎記。”“而且,單獨和符吟霜相處時,并無血脈之親的感應,看她,就像看一個頂著妹妹面容的木偶一般,無任何感情。”
蘭衡剛提起的情緒,又落回。
他尤不甘心,“感覺是會出錯的,胎記也是可以消除的,溪兒,為父能見她一面嗎?”
“待會兒回宮,父親喬裝一下,同我一起回去吧。”
蘭溪沉聲道:“不過您別報太大的希望。”
“她不是絮兒。”
蘭溪篤定。
剛才冰霜相接的父女倆,在交流過彼此的信息后,終于收斂好各自的情緒,開始談論后面的安排了。
蘭衡倒了茶,發顫的手給蘭溪遞過去,衣擺上顫動的錦紋,顯出他并不平靜的內心。
“剛剛,那杯茶,父親并非是刻意——”
“父親在這兒跟你道歉。”
“茶一出手,父親便悔了……”
蘭溪接過茶碗一飲而盡,看著父親憔悴的面容,鼻尖酸意上漲。
“您本就是溪兒的生身父母,別說是一杯茶了,便是打罵刑罰,女兒都不會有半分怨言的。”
蘭衡復嘆了一聲,沒再多言。
等那一斛沉香燃盡,他從袖中掏出一物,遞給蘭溪。
“這東西,你拿著。”
是一枚簪子。
樸素的銀簪,簪頭刻著鳳羽,三寸長短,素到極致。
蘭溪看到這簪子,眼底忽然一顫。
上一世的記憶,紛涌而來。
父親,被蕭燁拖到金鑾殿上,凌遲處死那日。
她掙脫鎖鏈,沖出冷宮,沖到了金鑾殿上。
可還沒湊到近前,還沒來得及看父親的最后一眼,便又被隨侍的宮人侍衛,制住手腳,趕出金鑾殿。
匆忙之中,不知是誰袖子里的簪子落了,落入她的手中,扎進她的血肉里。
她那時滿腦子都是父親,都是蘭氏的滅族之痛,只顧著哀泣掙扎了,根本沒注意這扎入骨肉的簪子。
直到被押回冷宮,挨了二十大板癱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動不能動時,她才發現這浸血的簪子。
為了時時提醒自己那刻骨的仇恨,這簪子她拔出來,便一直貼身收著。
直到后來……
岳公公的出現,幫她躲過幾次明槍暗箭,救她于水火之中,教她后宮的生存之道后,突然在某個午后,向她討要這簪子。
岳公公的原話是什么呢?
蘭溪長眸瞇起,仔細回憶。
那個午后,在冷宮的回廊之中。
岳公公罕見的提起少年的事。
“蘭溪,這簪子,雜家記憶中,也見過一枚一模一樣的。”
“那時,雜家還沒入宮,九歲那年,父親去世后,家里一窮二白,我娘為人漿洗縫補,日夜操勞,熬壞了眼睛,只為給我賺一口飯吃。”
“那時我娘頭上戴著的,便是這一枚銀簪。”
“一模一樣,她說,是她的陪嫁。”
“后來我得罪了貴人,險些被馬踏死,家里砸鍋賣鐵也湊不夠藥錢,母親為了給我謀一條活路,賣了最后一件嫁妝,也就是這枚簪子……”
“后來,我病好了,我娘卻病倒了。”
“再無余錢為她治病。”
“為了給我娘治病,我自己找了間人,把自己賣到宮里,得了十兩銀子給娘買藥,可我娘……還是去了。”
……
“蘭溪。”
“你常常說雜家對你有恩,無以為報,雜家別的不要,只要這一枚簪子。”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