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尊卑貴賤
科考的前一日。
京城下了好大一場雨。
直至次日辰時,雨勢才停。
空中霧蒙蒙的,濕漉漉的空氣和泥土的清香,混合著車馬轆轆的聲音,將廣安門大街,掩映地極為生動。
夫子廟門前,已排了長隊。
舉子們穿著統一的青衫,帶著書生沿帽,一手捧著紙墨筆硯,一手舉著油紙傘,等待著科舉開場。
“家眷都退到三尺外!若有推搡亂站者,趕出此處!”
御林軍身穿黑甲,手持長纓,一邊維持秩序,一邊保護這群考生的安危。
要知道,先帝在時,曾有一年科舉,被漠北的羌族摸了空子,竟派了流民前來行刺,淬毒的匕首當場便毒殺了十三位舉子,差點造成文壇動蕩!
連舉子的安全都無法保證,這樣的朝堂,如何效忠?
這樣的科舉,如何參考!
自那以后,每次科舉,都是上百御林軍親自上陣,里三層外三層將考場圍了個遍,閑雜人等禁止靠近,考生家眷,也需在百丈之外下馬,三丈之外退避,不得上前。
夫子廟對面的茶樓里。
雅客云集。
頂樓的天字號包廂內。
小二端來一份湘山云霧。
斟茶時,悄悄掃了一眼。
貴人坐在窗前,丫鬟在旁伺候。
丫鬟二人皆穿著華麗矜貴,眉眼溫柔大氣,不像是丫鬟,倒像是高官家里的小姐。
而那貴人,只一身青色素衣,隔著蒙蒙的云霧,看著對面入考場的書生,單留一個背影,但那背影,已可窺絕代風華。
想必……
那趕考的舉子中,有自己的心上人吧?
小二斟茶完畢,在心中深深嘆了口氣。
同人不同命。
人家年紀輕輕已是舉人,將來封了進士受了官職,又該是怎樣的輝煌人生?
還有一位如此忠貞美麗的未婚妻相隨……
哎。
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小二輕手輕腳地關上門。
好在他的想法,對窗而坐的蘭溪,并未知曉。
否則她待會兒得考慮一下,那五兩小費銀子,要不要給了。
舉子的未婚妻?
開什么玩笑!
她只是提前往這泥潭之中,投了一只誘餌,只等魚兒咬鉤罷了。
雨又下起來了。
比昨夜的更細更密。
趁著那風意,往人的皮膚里鉆,鉆進骨頭縫中,帶著津津的寒涼。
學子們正在一一排隊入場。
監察官們,一一核查他們的通牒,籍貫,身份,以及帶進考場的物件……
人群緩慢的移動著。
學子也一個個平安過關,進場。
直到——
正放松警惕的監察官,忽然在面前考生換洗的鞋襪中,摸出一本薄薄冊子。
“站住!”
監察官面色大變,猛地起身,攤開那冊子。
冊子里,有十幾頁,密密麻麻的小字近逾萬字,皆是對農事農科的政論政文。
監察官壓住那考生的通牒,看著其上顯眼的三個大字。
韓允文!
江南會試之首。
連中三元的貧家子韓允文!“來人!”
監察官叫來御林軍,指著對面的舉子,厲聲道:“將他壓到主考官大人那!”
監察官從鞋襪中抽出那冊子時,韓允文心頭便有了不好的預感,等御林軍駕著他的雙臂,將他拖至主考官文掌院和韋安懸面前時,他蒼白的臉色,已恢復了幾絲血色。
松開御林軍的桎梏,拱手行禮。
“學生見過文師,韋師——”
與此同時,那枚作弊的冊子,也被下屬遞到了文掌院的手中。
文掌院迅速翻了一遍,眸光發冷,將冊子重重甩在一旁的韋安懸身上。
“學生?老夫可沒有你這種偷奸耍滑作弊的學生!”
今年科舉最后一道論政題,是由陛下親自出題,點的農事科。
昨夜才交給他和韋安懸二人的。
并且叮囑不可過第三人之手。
所以昨夜他抱著這一百份宣紙,徹夜未眠,熬到早上的。
可今兒呢?
科舉還沒正式開始,就往他這張老臉上啪啪甩了兩耳光!
眼前這位學子,若作弊,搞些前面的題目,他都忍了,大不了打進天牢,永生不得參考罷了。
可他……可他竟帶了一個滿本的農事政論的冊子進場!
若非是昨晚韋安懸那老賊泄了題,他進去把考場吃了!
作弊做到這種份上,連連面都不要了,如今被抓了不知悔改,還敢叫他一句老師?
呸!
文掌院越想越惱恨。
驟然起身,指著那群御林軍道。
“還等著干什么?押進天牢嚴刑拷打!看看到底是從哪兒得的題!”
他定要讓韋安懸這不講文德的老賊吃不了兜著走!
“且慢——”
韋安懸顫動著胡子,翻完了那作弊的冊子,凝眉,看向那作弊的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