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記起來了
因找不到尋仇的目標,而自虐般的發泄在自己身上。
不。
他找到目標了。
那目標,不就是自己嗎?
燭火,硯臺,茶器,凡是能拿起來的東西,皆被他暴力的觸及,又自殘般地撕碎。
那器物上裂開的傷口,甚至沒有他雙手的傷口多。
周管家淚流滿面,撲上去攔他,“主子!您有火氣就發泄到老奴身上吧!您千萬別這么作踐自己了!”
蕭長卿抬腳要踹人。
卻又靠理智,生生忍住。
這位是照料他長大的老者。
又是為他著想才瞞住了事實。
何錯只有?
是他神智渾噩!不辨忠奸!忘了那些本應該刻到骨子里的過往!忘了那曾傾情相付的一切!
即使到現在,他仍未想起來。
可胸中那撕裂的,咆哮一樣的,恨不得將他吞磨的痛意,讓他知道,周管家所言,無一句虛言!
“滾出去!”
蕭長卿滴著血的手指,指著黑漆漆的院落,“滾啊!”
若再不滾,他真的忍不住會動手傷人!
周管家見他如此,心中有再多勸解之話,也只能艱難地咽下,婆娑著雙眼,撐著那把老骨頭,步履蹣跚的邁出宮殿。
剛關上門,殿內便傳來一聲巨響。
蕭長卿砸翻了身后的千里江山屏風,那屏風上的江山,被他的血手,染成鮮艷的紅色。
那一片艷色朦朧中。
他恍惚間,又看到了蘭溪的那雙鳳眸。
那鳳眸遠遠的,冰冷的,哀戚又絕望的看著他。
紅唇微啟,字字如刀。
“蕭長卿,你好狠的心。”
“你親手打掉了你的孩子。”
“你這樣的畜生,合該亂箭穿心而亡,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
嗡——
蕭長卿那些和蘭溪有關的記憶,仿若秋日被點燃的野火一般,隨著那厲風,陡然燎原。
他想起來了。
胸中的痛,卻來越烈,那發黑的血,似不要錢一般,從他的口中涌出。
他恨不得,就這么吐血死去。
可是……他哪有臉就這么死了?
……
芝蘭殿。
寒夜清冷。
蟲聲寂寂。
蘭溪從睡夢中陡然驚醒,坐直了身體。
茫然地看向四周。
熟悉的帷幕,熟悉的布局,熟悉的擺設。
這是在她的芝蘭殿。
對了,她剛剛做了什么夢?
蘭溪努力去回憶,卻怎么都想不起來,甚至額頭隱有冷汗,太陽穴帶著難忍的刺痛。
一旁陪寢的腮雪,聽見這邊的動靜,忙揉了揉惺忪的眼,快步走來。
凝霜交代了,今日主子受了些刺激,可能心情不佳,讓她夜里伺候時,一定多加警惕。
所以,她睡得極淺,就連燭臺都放在手邊。
此刻聽到主子的動靜,立刻點亮燭火,撐起這滿室的夜色,來到蘭溪身邊。
她伏跪在地上,溫熱的手按住蘭溪略冰冷的指尖。
那燭火,像冬日的火焰一般,將那驚愕的空氣,慢慢驅散。
“主子,可是做什么噩夢了?”
蘭溪反握了握她的手,不好意思道:“把你驚醒了?也不記得做了什么夢了……”
腮雪笑道:“哪有,奴婢本就睡得淺。”
她觀察了蘭溪,發現主子面上沒什么困色。
眼珠一轉,笑著道:“主子若睡不著,奴婢跟您講些趣事吧?”
蘭溪確實不困。
聽她這樣說,笑著道:“好。”
接著,拍了拍床沿,“你坐上來講,地下涼。”
腮雪自小同蘭溪一起長大,知道蘭溪的脾氣,聞言,也不客氣,爬上床榻后,和蘭溪肩并著肩,笑著道。
“主子,你知道今日給桑桑那臭丫頭看病的太醫怎么說嗎?”
蘭溪詫異道:“說什么?”
受傷太重?傷筋動骨一百天?
腮雪搖頭,帶著小人得逞一般的惡作劇的笑,“太醫說,桑桑姑娘可能是平時生活不知檢點,縱欲過多,腎不行了,血氣虛耗得極為厲害!”
蘭溪被這消息給驚到了。
這……怎會如此?
腮雪眨眼,“想不到吧主子,奴婢也想不到,桑桑那丫頭竟這么會玩,而且太醫還說了,桑桑這血脈虛耗之癥,并不是男女陰陽和合得來的,而是因為孤陰不陽,自己折騰的……”
蘭溪更懵了,被雷得外焦里嫩。
桑桑,雖刁蠻了些,看起來不像啊……難不成知人知面不知心……桑桑的隱藏技能,全點在這方面了?
腮雪又道:“那太醫還說了,讓桑桑姑娘收著點兒,而且,太醫發現,桑桑的指尖,有許多傷口。”
“指尖的位置,那可是取心頭血的地方啊。主子,你說桑桑擅蠱,是不是……還在用指尖血養蠱?”
蘭溪聽到這兒,面色凝重了些。
不對勁兒。
她小聲道:“明兒你差人,去那邊海棠院蹲個點兒,多待些時日,好好查查這桑桑,我總覺得……她有什么秘密。”
腮雪點頭,“行,這事兒可以讓青鸞去做,奴婢發現,這妮子鬼精鬼精的,都能從薛乾手底下掙一條活路,也算后宮獨一份了。”
提起青鸞,蘭溪眸中也染過笑意。
有勇有謀的小丫頭,誰不喜歡。
“也好。”
蘭溪道:“乾清宮那邊有傳來消息嗎?薛乾最后怎么處置的?”
她睡了一覺,心情平穩多了,徹底將曾經那些糟心事拋在腦后。
“拔了薛侍衛的統領位置,如今連個官都不算了,被丟在馬廄自生自滅去了,馬廄的宮人起的都早,如今,估計正在閘草喂馬呢。”
這樣的處置,腮雪仍不滿意。
“要奴婢說,這種人早該趕出宮去了,連咱們宮里的人都敢擄……”
蘭溪對薛乾,倒沒什么太大的怒火。
勸道,“不過是受命于人罷了,這事和他主子的關系更大些。”
提起蕭長卿,腮雪神色謹慎了些。
她抬眸,試探般地看了一眼主子。
她怕提起蕭長卿,主子又難過。
蘭溪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腦袋不大,想得倒不少。”
蘭溪默了一瞬。
道,“你放心,本宮和他,再無瓜葛。”
“奴婢記住了!”
腮雪咧嘴一笑。
蘭溪打了個哈欠,乏意涌上來。
“罷了,快去休息吧,再過幾個清閑日子,就得開始選妃之事了。”
“樞北王進京,到時又是一場硬仗要打。”
若不養精蓄銳,被敵人捏住把柄,那從前所做的諸番功夫,就皆都付之東流了。
“好嘞!”
腮雪清脆的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