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求助蘭溪
不吹不黑,她當年就是這么做的。
紂王初見她時,便陷于她的美色無法自拔,恨不得將心捧出來給她,對她有求必應。
棠梨:……
狐貍若把腦子里的水倒出來,當年也不至于死于鹿臺大火了。
就這一身麻衣破鞋?就這若有若無的恭桶味?迷倒帝王?
她要有一張能把男子迷得神魂顛倒的臉,還至于成個殉葬太妃?
……
金色的,繁密的梧桐葉的掩映下,那隱藏在暗處的侍衛,已撐著長弓出現在視野中。
十幾把雕著虎豹的弓箭,扣上連發的箭矢,對準梧桐樹的樹冠。
淡淡的殺氣,縈繞四周。
風聲停落。
鳥鳴休止。
只需姜嗣一聲令下,這梧桐樹上就算趴的是個蟲子,也會被亂箭穿身而亡。
棠梨眼底,略過一絲狠意。
她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裝著那枚還沒捂熱的兵符。
如今,她只有一條活路,就是獻上兵符,來求得姜嗣的一絲憐憫。
但這枚兵符給出去,朝中局勢必定會逆轉,也許會如先帝所言,等這姜嗣哪天發瘋了,一言不合掀起亂戰,到時四野兵戈起,人間成血河。
那時,她棠梨真成千古罪人了!
棠梨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是個偉大的人。
但真讓她去干這種寧負天下不負我的事情時,她還是猶豫了。
好在,蘇蘇在她耳邊點醒她。
“小梨!你是不是傻呀!又不是今天把兵符給他,明天他就要去打仗!等你成了寵妃之后,你完全可以在他打仗的前一夜,把這兵符偷走啊……”
一語驚醒夢中人。
棠梨雙眸瞬間锃亮。
雖然在打仗前夜偷兵符這件事,夠她死個十回八回了。
但沒發生之事,擔憂個鬼啊?
保住現在這條小命要緊!
“朝西南,準備——”
梧桐樹下,姜嗣精準地指出棠梨藏身的方位,正要指揮侍衛開弓,一個錦囊卻從樹上跌落,砸進他懷中。
他第一反應是躲開。
但眼角的余光,掠過那錦囊上的龍紋時,頓住。
接過錦囊,翻開。
掌中之物,讓他瞳孔微縮。
“退下。”
再抬眸時,他雙眸深若寒潭,一片寂靜。“所有人,轉身,退離此地十丈遠,侍衛封住路口,禁止任何人靠近!”
……
幾個呼吸后。
寬敞的長巷里,寂靜無聲。
除了姜嗣外,再無第三人。
百年的梧桐樹上,哆哆嗦嗦的抖落大片梧桐葉。
藏身其中的棠梨,攀著樹干,在姜嗣冷厲如實質的眼神中,緩緩滑下來,跪趴在他面前,行了個大禮。
“見過陛下……”
姜嗣盯著她那破爛到露出腳趾的草鞋,眉頭微皺。
“你是嬪妃?”
伏跪在地不敢亂動的棠梨,聽到此話,心中一驚。
這位新帝,果然不是等閑之輩。
她入宮采選時,嬤嬤們教的規矩,都是按照妃嬪的格制教的。
宮女行大禮和妃嬪行大禮,在動作上,有細微的差別。
伏跪的幅度也有差異。
新帝姜嗣日理萬機,本就精力有限。
又剛得了兵符,心緒必然起伏不平,難以冷靜思考。
但這種時候……姜嗣還能注意到她行禮時,那細枝末節的差異……
心機之深沉,可見一斑。
棠梨原本給自己編了一套身世。
但這一個照面,她便知,自己的謊言,絕對瞞不過姜嗣。
沒有猶豫,隱去蘇蘇之事,將自己的身份和經歷,如實相告。
“這兵符在我手中,如燙手山藥,我本意是過段時間,找個機會再送進宮內,好從您這里謀求一些好處。”
“但沒想到,剛進京城……就看見運送恭桶的太監,時機不等人,我一個沖動就跳了進去。”
“入宮后,才驚覺自己膽大包天,找了顆樹藏起來,還沒藏好,便遇到您了……”
棠梨說完,伸手指了指那邊被破開的窗戶。
滿地的琉璃碎片,證實了她話里的真實性。
姜嗣遲遲未語。
凌厲如刀鋒的眸子,從上到下的打量她,似要將她寸寸凌遲一般。
許久,才開口道。
“你說,太后親自點了你,讓你去陪葬的?”
“是。”
棠梨悶聲回應,摸不準姜嗣為什么問這個。
“抬起頭來。”
姜嗣冷聲道。
棠梨無奈,擦了擦臉上的灰漬,揚起下巴。
眉心的紅痣,在這艷陽下,如緋紅的瑪瑙一般,艷色奪人。
讓她那原本只稱得上清秀的五官,多了幾分出塵絕艷的韻味。
姜嗣的眼神,在看到這眉心的紅痣時,柔和了些。
他有些興味的勾起唇角,“仁德太后再見你時,能否再認出你?”
棠梨下意識的摸了摸眉心的紅痣。
“若……若有這痣……定能一眼認出。”
姜嗣笑了。
他的笑容,看起來并不明顯。
但若你仔細盯著他的雙眸,便能看見,那狹長的鳳眸里,似化冰一般,碎起片片漣漪。
“朕今年二十有七,登基前,有一正妻,兩側妃,一妾室。”
“正妻是鎮南王府的嫡女,名叫宋凝霜,性格端莊大方,淑良溫婉。”
“側妃余氏,是大理寺少卿余長恭之女余晚音。”
“側妃趙氏,是吏部侍郎家的庶女趙念兒。
想死就仰頭伸脖子,想活就乖乖聽話。
她匍匐在地上,聲音乖巧溫順:“但憑陛下做主,妾身能伺候陛下,是妾室幾世修來的福分。”
姜嗣笑了。
那位新上任的“仁德”太后,絕不會放過她的。
也不知自己哪兒礙著她眼了……
“跟上。”
姜嗣的話,打斷了棠梨的遐思。
棠梨忙收斂起散亂的心思,彎腰跟在姜嗣身后,不知他要把自己帶哪兒去。
一路偏僻無人。
最后來到一處清冷的宮殿。
殿門口,掛著一個歪斜的牌匾,上書明月閣三個大字。
姜嗣指了指荒涼冷僻的宮殿,對棠梨道:“也算巧了,朕的貼身宮女昨夜剛被毒死了,你往后就頂她的身份待遇,先跟在朕身邊,等朕擬好圣旨,擇幾日為你賜封。”
棠梨虎軀一抖。
好……巧……啊。
“給你半刻鐘。”
姜嗣長眸在她那破了洞的草鞋上頓了頓,“里面有現成的衣服,也有洗漱之物,換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