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駭人聽聞
不止王薪生一個熟人。
長街盡頭的一幕,讓蘭溪瞳孔微縮,眼角微微抽搐。
她怎么……把這事給忘了!
那日,都尉府義子許锃然闖進符府,卻并未搜查出兇手,便有了和蘭溪七日后,在揚州城大街負荊請罪之約。
蘭溪當日之所以開口讓他負荊請罪,并非是真缺這一份臉面,而是實在氣不過這廝囂張的樣子。
等后來追究起顧嬤嬤的事,知道了妹妹還活著的消息,疲于和王薪生勾心斗角中間,便將此事給忘了。
誰料,她忘了,許锃然卻還記的!
堂堂都尉府公子,揚州城最年輕氣盛的世家驕子,如今竟帶著幾十親衛,真背起了荊條。
那些侍衛還好,著了粗衣短衫,雖然姿態狼狽,但烏壓壓一堆跟在后面,倒有些氣勢在。
可那許锃然……
竟光著上身!
在百姓的驚呼聲中,和那送葬的隊伍撞在一起,許锃然單膝跪地,對那披麻戴孝的監御史的家人道。
“多有沖撞,還請贖罪。”
“監御史是揚州城的主官,多年來為揚州城嘔心瀝血,蒙此不白之冤,在家中枉死,是微臣無能,不能尋到殺人兇手,為監御史伸張正義。”
“今日負荊請罪,一是為了向故去的監御史告罪,二則是像那符府之中的郡主大人告罪。”
趙監御史的夫人徐氏,頂著一對哭成桃子一般的雙眼,用白紗做罩,蒙著半張臉,哀戚道:“你不必向老爺告罪,此等無頭無尾的殺人案,只怕京中大理寺的人來了,都不能這么快查出真相。”
“許公子更不必自責,妾身相信,老爺的冤屈總有沉冤昭雪的那日,那賊子就算逃到海角天涯,也定能被官府捉拿歸案!只是……”
“這跟那位郡主,有什么關系呢?”
徐氏的聲音雖然哀切,但聲線并沒有刻意壓低。
這話不僅被四周圍觀的百姓聽了個清楚,閣樓之上,倚在欄桿旁邊的蘭溪,也禁不住長眸微瞇。
這徐氏……
是在跟許锃然打雙簧嗎?
果然。
下一刻,那許锃然果然道。
“夫人有所不知。”
他對著東北方向拱了拱手,接著道:“數日前,有位京城來的郡主入了揚州城。”
“到揚州城第一天,據說她手下的仆從便去茶樓鬧事,用了茶點卻不付銀子,連拿帶搶的離開茶樓。”
“次日,茶樓的伙計和掌柜的,尋到這郡主的蹤跡,想向這郡主討個說法,可說法沒有討到,卻被那郡主給收拾了!”
“動用私刑,通通押進府中,如今是死是活還未可知。”
聽到這兒,人群已騷動起來。
就連那圍觀者哄搶著撿元寶紙錢的小孩子,都叫嚷道。
“這哪是京城來的郡主啊!這分明是京城來的閻王爺!不對,閻王爺那可是鐵面無私的,絕不會包庇自己人干這種不講道理的混帳事,閻王爺可比她好多了!”
身邊的大人急忙捂住他的嘴,不敢讓他再說了,唯恐被那隱在暗處的狠心郡主聽到,惹出是非來。
也有不怕事的,圍上來,梗著脖子叫嚷。
“怎么了?郡主就可以為非作歹了嗎?她的命是尊貴命,咱們揚州城百姓的命就是賤命一條了?”
“對啊!別說是郡主了,就算是公主,就算是天子,犯了法也是與咱們老百姓同罪的,就算是皇帝小兒出來吃飯都得付銀子!”
“你們說……這郡主前腳來揚州城,后腳監御史大人就死了,會不會跟那郡主有關系?”
這話一出,人群頓時安靜了。
閣樓之上,蘭溪手指著人群之中,那穿著灰色短衫,貌不驚人的中年男子,對腮雪道。
“此人應是許锃然安插在人群中,用來左右流言是非的。待會兒將他綁了,也押進符府去。”
她向來不是什么好人,更討厭以好人自居。
誰敢敗壞她的名聲,誰敢擋她的路,那就別怪她手下不留情。
“是。”
腮雪應聲,快步離開閣樓,對外頭侍衛的蘭家軍使了幾個眼色后,才又回閣樓和蘭溪一起看那熱鬧。
果然。
人群對蘭溪的猜忌和懷疑越來越盛。
“哪有皇家郡主孤身一人來揚州的?這郡主之流會不會i是一個騙子?”
“對啊……揚州此去京城千余里,她來揚州做什么?總得有理由吧?”
“那郡主現在住在何處?許副將有什么罪可向她請的?走!咱們一同跟去,同這位郡主好生說道說道!”……
許锃然抱拳,“諸位不必懷疑明珠郡主,那日,下官也是因為懷疑明珠郡主,這才冒昧搜查了明珠郡主的寢殿,但其中的疑點并不多,不足以證實郡主就是真正的殺人兇手,為表歉意,下官這才應郡主之要求,負荊請罪……”
“監御史死亡之事,定然和這位郡主無關的。”
他不說還好,一說,百姓心頭的懷疑就更重了。
“咱們滿揚州城誰不知許副將您年少有為辦案如神?您絕不可能隨便懷疑誰的,一定是掌握了那明珠郡主動手的證據!”
“對啊!許副將您別怕,草民們跟著您,一同向那郡主討個說法!”
“對!去符府——”
“諸位且慢。”
清冷動聽的聲線,像是從云端傳來一般,給那群被鼓動起來,恨不得將郡主的寢宮拆了的百姓,給定住。
同那聲線一同出來的,是不遠處閣樓頂上,那一襲白衣,頭戴帷帽的女子。
蘭溪將手中的白色紙錢灑落,在諸百姓驚疑不定的眸光中,看向那眼神躲閃的許锃然。
“七日不見,許副將似乎瘦了。”
許锃然面色漲紅,下意識地含了含胸。
聳動百姓是一回事,可真要他這么赤裸著上半身和她對話,實在是難堪啊……
“不對,不是瘦了。”
蘭溪又道。
“應該是因為衣服脫了,裸體顯瘦。”
許锃然聽到這話,恨不得變作鵪鶉,將整個人鉆進那荊條之中。
他……身為揚州城的世家公子,那日也是一時沖動想了個負荊請罪的由頭。
本以為靠著一腔熱血,能撐完今天這一場戲,還能聳動起揚州城的百姓們,好將這明珠郡主的狐貍尾巴給揪出來。
可……誰能告訴他,他積攢了七天的勇氣和臉皮,怎么在這郡主的三言兩語之間,就全縮回去了!
有那么一瞬間,背著荊條光著上身的許锃然,覺得自己像被人從里到外扒光了,褻褲都被人撕開平攤在鬧市上供人觀賞那樣的難堪!
他后腰往后縮了縮,努力讓荊條遮住自己的那大半個上身。
深吸一口氣,艱難道:“郡主過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