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駭人聽聞
這位就是那個為非作歹的郡主?
揚州百姓聽到許锃然的話后,紛紛將眸光投在蘭溪那素色的衣襟之上。
只看出這女子的身形纖細,好似月下柳枝一般婉轉清秀,卻窺探不到那面紗之下的風月麗景。
閑言碎語,卻沒停下來。
“哪里像個郡主了?郡主不都是披著黃馬甲的?”
“對啊……素淡成這個樣子,就連酒樓里的清倌人都比不上。”
“切,你們說什么清倌人,看著小腰,看著身材,也許好好調教一番,做個瘦馬——”
最后一個說話的人,話未說完,尾音戛然而止。
他的同伴驚愕地看著他緩緩仰倒的身體,如同看這世上最離奇的驚怖之事一般。
最后,那驚愕,變成恐懼。
“死,死,死人了!”
同伴指著他額頭上被飛刃破開的洞,指著那洞口不停地流出來的鮮血,還有好友那一對死不瞑目的雙眸……
“救命啊!死人了!”
同伴失聲尖叫。
蘭溪也因這驚變,而抓緊了身前的欄桿。
這個死法……
她飛快地掃視一圈,想在那人群之中,尋找出赫連栩的身影,卻尋遍了每一處陰影和黑暗處,都不見后者。
只能深深嘆了一聲。
這混賬,又殺人了。
又是因為她。
這殺人的罪孽,等到了地府閻王爺面前,到底是由那混賬來背,還是由她來背啊!
本就混亂的人群,因這突發的命案,變得愈發混沌,焦灼,迷離……
許锃然也沒心情思考負荊請罪,試探蘭溪底線的事了。
他急忙取下背后的荊條,隨手扯過身旁的白布,蓋住那被荊條勒的滿是淤痕的后背,接著,快步行至那死者身旁。
先是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全無。
又用指尖抿了一點他額頭的血跡,湊到眼前,迎著那昏暗的日光,仔細觀察。
淡淡的藍意,在那殷紅的鮮血中,若隱若現。
許锃然頓時來了精神。
剛才的羞惱困窘瞬間消散,變成了難以察覺的隱晦的興奮之色。
此人,不是流血而亡,而是中毒而亡。
此毒,見血封喉。
而在那監御史的尸體上,在那沾染著血跡的床單上,他也發覺了這淡淡的毒意,還有那鮮血里頭的藍光。
今日殺人案的兇手,和刺殺監御史的兇手是同一個人!
許锃然驟然起身,一把抓住死者的同伴,問道:“剛才,他被暗殺之前,說了什么話?”
許锃然雖然年輕俊朗,但畢竟是自小習武,跟那些窮兇極惡的賊子斗智斗勇之輩,身上除了英氣之外,還有不可抵擋的煞氣。
如今,帶著煞氣的眸子,直勾勾盯著那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粗糲的掌心攥著他的脖頸,如同老鷹揪著小雞一般,嚇得那男子哆嗦了好一陣,才將自己同伴剛才說的話,結結巴巴地重復給許锃然。
“說……說要將那郡主送進去,做個瘦馬……”
一股隱秘的怒意,在許锃然的心頭一閃而過。
那郡主雖然身份不明囂張狂妄,雖然視人命如草芥,但到底是女子,也不必被男子用這種言語侮辱。
這念頭只一閃而過。
他能走到今天這位置,絕不是靠善良和心慈手軟。
所以……此人之死,又和那假郡主有關?
許锃然猛地抬眸,復又看向那高高在上的白衣女子,拱手,冷聲道。
“七日前的恩怨,往后在下必定償還,負荊請罪請到一半,下次在下將其補足便是。”
“只是……今日又因郡主出了人命,郡主可否同在下去一趟府衙?好為郡主您證實清白?”
不等蘭溪答話,他一揮手,便命令身后的幾十親衛。
“愣著干什么!還不快請郡主下來?!”
……
眼見那一群人沖上閣樓,氣勢洶洶。
凌統領瞇眼,緩緩拔出背后的長劍,深知這不是一場輕松的戰斗。
他的動作,被蘭溪制住。
“不用跟他們打打殺殺。”
蘭溪冷笑,“不是要去府衙嗎?我陪他們去一趟又如何!”
這許锃然要死要活的想找出幕后真兄,她又何嘗不想把赫連栩那混蛋給揪出來?
臉都撕破了,這廝不趕緊回他的漠北,還留著揚州城胡鬧什么!
本來安安靜靜的一趟私巡,被這廝差點將揚州城的天給翻了。
蘭溪深吸一口氣,行至凌統領身前,直面那群手持利刃的親衛。
背后。
腮雪恨恨地小聲道。
“若非咱們的人大部分留到了木家寨,揚州城哪容許锃然這小子猖狂!”
凌統領退后兩步,心有不安地說。
“剛到揚州城便陷入如此境地,只怕再過些時日,局勢更難以掌控。”
“腮雪姑娘,這揚州城,我總覺得不太對勁,時時處處都是水深火熱的,只怕易進難出!”
“不如,我們往京中送信吧?”
“蘭家軍本就要換到瑯琊山駐扎,瑯琊山距離揚州城不過一周的腳程,安排蘭家軍到揚州城外等候,以防萬一……”
……
揚州的籌謀與算計,京城自然不知。
京城陷入了另一重水深火熱之中。
那便是從漠北傳來的消息。
一直蟄伏在漠北以北的羌族,和大安朝北面的幾個城池,雖常有摩擦,但都止步于小兵小卒的糾紛,從未有大矛盾。
但就在半個月前,羌族忽然動兵,連夜襲城,突襲完城池后,為了封鎖消息,大開殺戒進行屠城,大安朝百姓一個不留,連破四城,將四城都屠戮成空城。
此等駭人聽聞的消息,傳到京城后,一夜之間,人盡皆知。